集团年会在市中心的君悦酒店宴会厅举办ღ✿◈★,时间是2025年2月初ღ✿◈★,农历小年前后ღ✿◈★。空气里浮着香槟ღ✿◈★、香水和人声喧哗混合的气味ღ✿◈★,水晶吊灯亮得晃眼ღ✿◈★。我们“正源集团”算是本地排得上号的企业ღ✿◈★,两百多号员工加上合作伙伴ღ✿◈★,把偌大的宴会厅塞得满满当当ღ✿◈★。
我ღ✿◈★,周正ღ✿◈★,集团的副总经理ღ✿◈★,正端着杯兑了水的香槟ღ✿◈★,跟几个分公司的经理说着场面话ღ✿◈★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次ღ✿◈★,是我妻子何莹发来的消息ღ✿◈★,只有三个字ღ✿◈★:“我到了ღ✿◈★。”
董事长陈建国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ღ✿◈★,回顾辉煌ღ✿◈★,展望未来ღ✿◈★。他快六十了ღ✿◈★,头发染得乌黑ღ✿◈★,红光满面ღ✿◈★。我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ღ✿◈★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ღ✿◈★,偶尔点头ღ✿◈★。西装是意大利牌子ღ✿◈★,量身定做ღ✿◈★,勒得我肩胛骨有点发酸ღ✿◈★。这身行头是何莹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ღ✿◈★,她说“副总要有副总的派头”ღ✿◈★。
何莹从侧门进来ღ✿◈★,没惊动什么人ღ✿◈★。她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ღ✿◈★,没脱ღ✿◈★,就那么裹着ღ✿◈★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ღ✿◈★,和这满厅的礼服西装格格不入ღ✿◈★。她个子高挑ღ✿◈★,即使站在角落也很显眼ღ✿◈★。有几个老员工认出了她ღ✿◈★,低声交头接耳ღ✿◈★。她是董事长夫人的外甥女ღ✿◈★,当年跟我结婚ღ✿◈★,也算半个“集团内部消化”ღ✿◈★。
陈建国的讲话到了高潮ღ✿◈★,宣布今年业绩超额完成ღ✿◈★,年终奖上调百分之十五ღ✿◈★。掌声雷动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ღ✿◈★。彩带和金粉从顶上喷下来ღ✿◈★,落在人们头发上ღ✿◈★、酒杯里ღ✿◈★。就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ღ✿◈★,何莹穿过人群ღ✿◈★,径直朝我走来ღ✿◈★。
她走得不快ღ✿◈★,甚至有些慢ღ✿◈★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ღ✿◈★,笃ღ✿◈★,笃ღ✿◈★,笃ღ✿◈★。周围的声音好像渐渐低了ღ✿◈★,褪了ღ✿◈★,那些笑脸ღ✿◈★、举起的酒杯ღ✿◈★、飘飞的彩带ღ✿◈★,都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ღ✿◈★。我只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ღ✿◈★。她今天化了妆ღ✿◈★,很精致ღ✿◈★,但掩不住眼皮的微肿和下巴的紧绷ღ✿◈★。
旁边营销部的老王ღ✿◈★,嘴巴还维持着大笑的半圆形ღ✿◈★,尴尬地僵在那里ღ✿◈★。后排几个年轻下属ღ✿◈★,好奇地探着头凯发k8国际ღ✿◈★。
何莹没看别人ღ✿◈★,只看着我ღ✿◈★。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钉好的A4纸ღ✿◈★,递过来ღ✿◈★。纸页很白ღ✿◈★,在晃眼的灯光下反着光ღ✿◈★。
周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吸气声ღ✿◈★。老王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ღ✿◈★,酒液洒出来几滴ღ✿◈★,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ღ✿◈★。后面探头的年轻人猛地缩了回去ღ✿◈★,假装看向舞台ღ✿◈★。但更多的目光ღ✿◈★,从四面八方悄悄扎过来ღ✿◈★,好奇的ღ✿◈★,惊愕的ღ✿◈★,看好戏的ღ✿◈★,带着灼人的温度ღ✿◈★。
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ღ✿◈★,像细密的针ღ✿◈★,扎在我的西装面料上ღ✿◈★,再透进去ღ✿◈★,扎在皮肤上ღ✿◈★。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ღ✿◈★,我后颈冒出一层黏腻的汗ღ✿◈★。台上的董事长还在慷慨激昂ღ✿◈★,音乐换成了激昂的进行曲ღ✿◈★,嗡嗡地响在耳膜上ღ✿◈★。
何莹的手很稳ღ✿◈★,一直举着ღ✿◈★。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ღ✿◈★,没涂指甲油ღ✿◈★。腕上还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送的那块表ღ✿◈★,表带有些旧了ღ✿◈★。
我接过那沓纸ღ✿◈★,很沉ღ✿◈★。翻到最后一页ღ✿◈★,签名处空着ღ✿◈★。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ღ✿◈★,递过来ღ✿◈★。我接过笔ღ✿◈★,拔掉笔帽ღ✿◈★,冰凉的金属笔杆握在手里ღ✿◈★。然后天生赢家凯发k8国际ღ✿◈★!ღ✿◈★,我弯下腰ღ✿◈★,就着旁边一张摆满空酒杯和果壳的桌子ღ✿◈★,在“甲方(男方)”后面的横线上ღ✿◈★,签下了我的名字ღ✿◈★。
整个过程中ღ✿◈★,我没看协议书里任何一条内容ღ✿◈★。没看财产怎么分ღ✿◈★,房子归谁ღ✿◈★,车子怎么处理ღ✿◈★,存款有多少ღ✿◈★。什么都没看ღ✿◈★。
何莹愣住了ღ✿◈★。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ღ✿◈★。她准备好的话ღ✿◈★,她预想中的争执ღ✿◈★、质问ღ✿◈★、或者痛苦挽留ღ✿◈★,一样都没有发生ღ✿◈★。她伸出来接文件的手ღ✿◈★,在空中停顿了半秒ღ✿◈★,才接过去ღ✿◈★。她低头看了看最后一页上墨迹未干的签名ღ✿◈★,又抬头看我ღ✿◈★,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计划被打乱后的茫然ღ✿◈★,以及一丝极快掠过的ღ✿◈★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ღ✿◈★。
她的助理吴晓就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ღ✿◈★,脸色煞白ღ✿◈★,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手包ღ✿◈★,指节都捏得发青ღ✿◈★。吴晓是何莹开的那家小设计公司的助理ღ✿◈★,跟了她好几年ღ✿◈★,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ღ✿◈★。今晚ღ✿◈★,她显然是作为“自己人”被何莹带过来的ღ✿◈★,或许是为了壮胆ღ✿◈★,或许是为了做个见证ღ✿◈★。
何莹转向吴晓ღ✿◈★,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而微微发颤ღ✿◈★,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ღ✿◈★,依然清晰得像一把薄刃ღ✿◈★,划开我们之间凝滞的空气ღ✿◈★:
吴晓的嘴唇哆嗦着ღ✿◈★,看看何莹ღ✿◈★,又惊慌地看向我ღ✿◈★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ღ✿◈★,只会拼命摇头ღ✿◈★,眼睛里迅速聚起水光ღ✿◈★。
不知是谁的酒杯掉在了地上ღ✿◈★,摔得粉碎ღ✿◈★。香槟的液体和玻璃碴子四溅开来ღ✿◈★。附近的人小声惊呼ღ✿◈★,跳着脚躲开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ღ✿◈★。服务员急忙拿着工具过来清理ღ✿◈★。
窃窃私语声“嗡”一下炸开了ღ✿◈★,从我们这个小圈子迅速蔓延开去ღ✿◈★,像水波荡过整个嘈杂的宴会厅ღ✿◈★。台上的音乐停了ღ✿◈★,董事长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ღ✿◈★,皱着眉望过来ღ✿◈★。无数道目光变得赤裸而直接ღ✿◈★,再无遮掩ღ✿◈★,钉在我ღ✿◈★、何莹ღ✿◈★,还有快要哭出来的吴晓身上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ღ✿◈★。
何莹背对着我ღ✿◈★,肩膀挺得笔直ღ✿◈★,甚至有些僵硬ღ✿◈★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我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ღ✿◈★,牛皮纸袋被她捏得皱成一团ღ✿◈★。
年会还在继续ღ✿◈★,音乐重新响起了ღ✿◈★,是欢快的舞曲ღ✿◈★。但这一片角落ღ✿◈★,空气像是冻住了ღ✿◈★。彩带和金粉还在慢悠悠地飘落ღ✿◈★,落在何莹乌黑的发顶ღ✿◈★,落在吴晓颤抖的肩膀ღ✿◈★,也落在我眼前这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ღ✿◈★,又无比荒诞的热闹里ღ✿◈★。
年会是怎么结束的ღ✿◈★,我记不太清了ღ✿◈★。只记得何莹在问完那句话后ღ✿◈★,像一尊冰冷的雕像ღ✿◈★,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ღ✿◈★,然后猛地转身ღ✿◈★,踩着尖锐的高跟鞋声ღ✿◈★,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走了ღ✿◈★。吴晓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我ღ✿◈★,嘴唇翕动ღ✿◈★,最后还是一跺脚ღ✿◈★,追了出去ღ✿◈★。
留下我一个人ღ✿◈★,站在那片狼藉的香槟酒渍和玻璃碎片旁边ღ✿◈★,承受着整个宴会厅或明或暗的打量ღ✿◈★。那些目光里有同情ღ✿◈★,有好奇ღ✿◈★,有幸灾乐祸ღ✿◈★,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ღ✿◈★。老王凑过来ღ✿◈★,拍拍我的肩ღ✿◈★,想说什么ღ✿◈★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ღ✿◈★,递给我一杯新倒的酒ღ✿◈★。我没接ღ✿◈★。
董事长陈建国在台上打着哈哈圆场ღ✿◈★:“哈哈哈ღ✿◈★,小两口闹点脾气ღ✿◈★,正常正常ღ✿◈★!大家继续ღ✿◈★,吃好喝好ღ✿◈★!”但他的眼神扫过我时ღ✿◈★,带着明显的不悦ღ✿◈★。在他看来ღ✿◈★,我让他的外甥女ღ✿◈★、也让集团ღ✿◈★,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ღ✿◈★。
音乐更响了ღ✿◈★,人们重新开始走动ღ✿◈★、交谈ღ✿◈★、碰杯ღ✿◈★,刻意提高了音量ღ✿◈★,仿佛想用喧闹掩盖刚才那尴尬的一幕ღ✿◈★。但我知道ღ✿◈★,我和何莹ღ✿◈★,还有那份离婚协议ღ✿◈★,已经成了今晚所有人私下谈论的焦点ღ✿◈★。
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ღ✿◈★,春节前的街道张灯结彩ღ✿◈★,一片红火ღ✿◈★。车载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民歌ღ✿◈★。我闭上眼ღ✿◈★,脑子里却是何莹最后那个僵硬挺直的背影ღ✿◈★,和吴晓惨白惊慌的脸ღ✿◈★。
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ღ✿◈★。吴晓为什么那么肯定?何莹又为什么会听她的?她们背后谈论过我ღ✿◈★,预判过我ღ✿◈★,然后我得出的结论是——我不会签ღ✿◈★。所以何莹才选了那个时间ღ✿◈★,那个地点ღ✿◈★,用那种方式ღ✿◈★,把协议书递过来ღ✿◈★。她想看到什么?我的震惊?我的痛苦?我的愤怒哀求?还是当众的狼狈不堪?
车开进小区ღ✿◈★。这是我们结婚第五年买的房子ღ✿◈★,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ღ✿◈★。何莹亲自盯的装修ღ✿◈★,现代简约风格ღ✿◈★,宽敞凯发k8国际(中国)官方网站·一触即发ღ✿◈★,ღ✿◈★,明亮ღ✿◈★,整洁得像样板间ღ✿◈★,也冷清得像酒店ღ✿◈★。
我输入密码打开门ღ✿◈★。玄关的感应灯亮起ღ✿◈★,照亮空荡荡的鞋柜ღ✿◈★。何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另一边ღ✿◈★,一双米色羊皮软拖ღ✿◈★,一双毛绒卡通棉拖——冬天她怕冷ღ✿◈★。我的拖鞋就在旁边ღ✿◈★,深蓝色ღ✿◈★,普通款式ღ✿◈★。
屋里没开灯ღ✿◈★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ღ✿◈★。我摸黑走到客厅ღ✿◈★,倒在沙发上ღ✿◈★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ღ✿◈★,是何莹常用的那款香薰机的味道ღ✿◈★。还有一丝极淡的ღ✿◈★、她常用的洗发水气息ღ✿◈★,停留在空气里ღ✿◈★。
我们没有孩子ღ✿◈★。一开始是说忙事业ღ✿◈★,后来是……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忘了提ღ✿◈★,或者刻意避开了ღ✿◈★。这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住ღ✿◈★。何莹忙她的设计公司ღ✿◈★,常常加班ღ✿◈★,有时候干脆睡在公司附近的公寓ღ✿◈★。我更是空中飞人ღ✿◈★,一个月在家吃不了几顿饭ღ✿◈★。
上一次我们坐在这张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半年前ღ✿◈★,我出差回来倒时差ღ✿◈★,半夜睡不着ღ✿◈★,起来发现她也在客厅ღ✿◈★,抱着笔记本画图ღ✿◈★。我们默默看了会儿深夜重播的老电影ღ✿◈★,没说话ღ✿◈★。后来她靠着沙发睡着了ღ✿◈★,我把她抱回卧室ღ✿◈★。仅此而已ღ✿◈★。
没有激烈的争吵ღ✿◈★,没有狗血的背叛ღ✿◈★,甚至没有明确的“不过了”的宣言ღ✿◈★。就是日子一天天过ღ✿◈★,话越来越少ღ✿◈★,见面时间越来越短ღ✿◈★,躺在同一张床上ღ✿◈★,中间像隔着条河ღ✿◈★。她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家ღ✿◈★,我不再过问她公司又接了哪个难缠的客户ღ✿◈★。直到今晚ღ✿◈★,那张协议书递到眼前ღ✿◈★。
灯亮了ღ✿◈★。何莹站在玄关ღ✿◈★,身上还是那件烟灰色大衣ღ✿◈★,脸上带着外面的寒气ღ✿◈★。她看到沙发上的我ღ✿◈★,动作顿了一下ღ✿◈★,然后沉默地脱下大衣挂好ღ✿◈★,换上了那双米色拖鞋ღ✿◈★。
她没接话ღ✿◈★,慢慢把杯子放在岛台上ღ✿◈★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ღ✿◈★。我们之间隔着整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的距离ღ✿◈★,大概七八米ღ✿◈★,却像隔着一整个年会大厅那么喧嚣又那么空旷ღ✿◈★。
“协议书我看了ღ✿◈★。”她终于开口ღ✿◈★,依旧不看我ღ✿◈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岩板台面ღ✿◈★,“你签得那么快ღ✿◈★,条款都没看ღ✿◈★。房子归我ღ✿◈★,车子你开走ღ✿◈★,存款对半分ღ✿◈★,公司股权……”
她抬起头ღ✿◈★,第一次正眼看我ღ✿◈★。灯光下ღ✿◈★,她的眼睛很红ღ✿◈★,不知道是外面风吹的ღ✿◈★,还是哭过ღ✿◈★。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ღ✿◈★。
“说什么?”我反问ღ✿◈★,“说你选在集团年会上ღ✿◈★,当着全公司上下下几百号人的面ღ✿◈★,把离婚协议递给我?说你还特意带着吴晓ღ✿◈★,让她看看你多么果断ღ✿◈★,而我多么狼狈?”
何莹的嘴唇抿紧了ღ✿◈★,下巴微微抬起ღ✿◈★,那是她防御和不服输时的习惯动作ღ✿◈★。“我以为你会需要点……刺激ღ✿◈★。温水煮青蛙ღ✿◈★,煮了这么多年ღ✿◈★,你没什么感觉ღ✿◈★,我也累了ღ✿◈★。”
“刺激?”我短促地笑了一声ღ✿◈★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ღ✿◈★,“何莹ღ✿◈★,我们之间的问题ღ✿◈★,是一份当着所有人面递过来的离婚协议能刺激解决的吗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ღ✿◈★,带着压抑已久的尖锐ღ✿◈★,“跟你谈?你人在哪里?在公司ღ✿◈★,在飞机上ღ✿◈★,在应酬的酒桌上ღ✿◈★!给你打电话ღ✿◈★,说不了两句就是‘在开会’ღ✿◈★、‘稍后回你’—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ღ✿◈★!发微信ღ✿◈★,石沉大海ღ✿◈★!周正ღ✿◈★,我跟你结婚ღ✿◈★,不是要跟一个职位结婚ღ✿◈★,跟一个工作狂的幻影结婚ღ✿◈★!”
“是ღ✿◈★,我忙ღ✿◈★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ღ✿◈★,“可你呢?你的公司不忙?你睡在公司公寓的时间ღ✿◈★,比睡在这个家里少吗?我们上次一起好好吃顿饭ღ✿◈★,是什么时候?”
“我忙是因为我想做出点样子ღ✿◈★!我不想被人说只是靠姨夫的关系ღ✿◈★,靠你周正副总太太的名头ღ✿◈★!”她激动起来ღ✿◈★,“可你呢?你忙是为了什么?为了证明你周正离了董事长女婿的身份ღ✿◈★,照样能爬得高?还是你根本就是……就是不想回家ღ✿◈★,不想面对我?”
最后那句话ღ✿◈★,她几乎是喊出来的ღ✿◈★,尾音带着破碎的颤抖ღ✿◈★。喊完之后ღ✿◈★,她自己先愣住了ღ✿◈★,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ღ✿◈★,猛地咬住下唇ღ✿◈★,别开了脸ღ✿◈★。
“协议书我签了ღ✿◈★。”我重新开口ღ✿◈★,声音疲惫ღ✿◈★,“你拿来的ღ✿◈★,我签了ღ✿◈★。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?现在ღ✿◈★,你又想谈什么?”
何莹的肩膀垮了下去ღ✿◈★,挺直了一晚上的脊梁ღ✿◈★,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ღ✿◈★。她慢慢滑坐在厨房岛台旁的高脚凳上ღ✿◈★,背对着我ღ✿◈★,用手捂住了脸ღ✿◈★。
“吴晓说……她说你心里还有这个家ღ✿◈★。说我这样逼你ღ✿◈★,你肯定不会签ღ✿◈★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还能逼你回头看看ღ✿◈★。”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ღ✿◈★,闷闷的ღ✿◈★,带着浓重的鼻音ღ✿◈★,“她说ღ✿◈★,你上周还去我们老房子那边转了转ღ✿◈★,还在楼下小店买了包烟ღ✿◈★,跟老板聊了几句……她说ღ✿◈★,你心里是念旧的ღ✿◈★。”
老房子ღ✿◈★。我们结婚时住的那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ღ✿◈★。离婚前两年才搬出来ღ✿◈★。楼下有个夫妻店ღ✿◈★,老板姓赵ღ✿◈★,爱下象棋ღ✿◈★。我以前常去那里买烟ღ✿◈★,顺便看两眼棋局ღ✿◈★。
“所以你就信了?”我问ღ✿◈★,“信了吴晓的判断ღ✿◈★,然后用这种方式ღ✿◈★,来试探我‘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’?”
“何莹ღ✿◈★,”我叫她的名字ღ✿◈★,一字一句ღ✿◈★,“我们之间ღ✿◈★,不是一次试探ღ✿◈★,一场当众的难堪ღ✿◈★,或者谁心里还有没有旧情ღ✿◈★,就能挽回的ღ✿◈★。”
“那份协议ღ✿◈★,”我继续说ღ✿◈★,“你看过ღ✿◈★,我也大概猜得到内容ღ✿◈★。房子ღ✿◈★、车子ღ✿◈★、钱ღ✿◈★,你怎么分都行ღ✿◈★。我只有两个条件ღ✿◈★。”
“第二ღ✿◈★,”我顿了顿ღ✿◈★,“在手续办完之前ღ✿◈★,你还住这里ღ✿◈★。我搬去客房ღ✿◈★。年后的集团开工会ღ✿◈★,还有几个重要项目ღ✿◈★,需要你配合出席ღ✿◈★。对外ღ✿◈★,我们还和以前一样ღ✿◈★。至少……维持到春节后ღ✿◈★。”
这次ღ✿◈★,她转过了身ღ✿◈★,红肿的眼睛看着我ღ✿◈★,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ღ✿◈★,有不解ღ✿◈★,有茫然ღ✿◈★,还有一丝极淡的ღ✿◈★、几乎看不见的讥诮ღ✿◈★。
“周正ღ✿◈★,你到底在想什么?签字的是你ღ✿◈★,现在要维持表面和平的也是你ღ✿◈★。你是怕影响你副总的位子ღ✿◈★,还是怕别人说闲话?”
“都有ღ✿◈★。”我坦诚得让她愣了一下ღ✿◈★,“但最重要的是ღ✿◈★,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跟着难堪ღ✿◈★。尤其是爸妈他们ღ✿◈★。过了年ღ✿◈★,随便找个理由ღ✿◈★,性格不合ღ✿◈★,长期分居ღ✿◈★,都行ღ✿◈★。慢慢来ღ✿◈★,对大家都好ღ✿◈★。”
“好ღ✿◈★。如你所愿ღ✿◈★。”她站起身ღ✿◈★,拿起那杯没喝完的水ღ✿◈★,走向主卧ღ✿◈★。在关上房门前ღ✿◈★,她停了一下ღ✿◈★,背对着我说ღ✿◈★:
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ღ✿◈★。只有香薰机极轻微的水声ღ✿◈★,和窗外遥远的ღ✿◈★、属于城市的ღ✿◈★、永不停歇的嗡鸣ღ✿◈★。
我搬到了客房ღ✿◈★。客房的床垫有点硬ღ✿◈★,窗帘遮光不好ღ✿◈★,每天早上六点多ღ✿◈★,晨光就会准时把我晃醒ღ✿◈★。我的东西不多ღ✿◈★,几件换洗衣服凯发k8旗舰厅agღ✿◈★,ღ✿◈★,一些文件资料ღ✿◈★,一个笔记本电脑ღ✿◈★。主卧里属于我的那些ღ✿◈★,西装ღ✿◈★、领带ღ✿◈★、日常衣物ღ✿◈★,我一件没动ღ✿◈★。何莹也没提出要帮我收拾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或者把它们扔出来ღ✿◈★。我们默契地维持着主卧的原样ღ✿◈★,仿佛我只是临时在客房借住几晚的客人ღ✿◈★。
我们作息时间依然错开ღ✿◈★。我早起ღ✿◈★,她晚起ღ✿◈★。我出门时ღ✿◈★,主卧的门通常还紧闭着ღ✿◈★。晚上我应酬回来ღ✿◈★,常常是十一二点ღ✿◈★,她要么还在书房对着电脑工作ღ✿◈★,要么已经回了主卧ღ✿◈★。厨房干净得像没人用过ღ✿◈★,冰箱里多了些速食水饺ღ✿◈★、方便面ღ✿◈★,还有几盒沙拉ღ✿◈★。那套她精心挑选的ღ✿◈★、价值不菲的德国厨具ღ✿◈★,冷冷清清地挂在集成灶上方ღ✿◈★,落了层看不见的灰ღ✿◈★。
唯一一次正面接触ღ✿◈★,是在周三晚上ღ✿◈★。我回来得早ღ✿◈★,不到十点ღ✿◈★。推开家门ღ✿◈★,发现客厅灯亮着ღ✿◈★,何莹蜷在沙发上ღ✿◈★,身上盖着条薄毯ღ✿◈★,睡着了ღ✿◈★。茶几上摊着些设计草图ღ✿◈★,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ღ✿◈★,是某个室内效果图ღ✿◈★。
她睡得不踏实ღ✿◈★,眉头微微蹙着ღ✿◈★,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智慧家电ღ✿◈★,ღ✿◈★。旁边的垃圾桶里ღ✿◈★,扔着个空了的止痛药盒子ღ✿◈★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ღ✿◈★,转身去厨房ღ✿◈★,烧了壶热水ღ✿◈★。倒进玻璃杯ღ✿◈★,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ღ✿◈★,声音有点响ღ✿◈★。她惊醒了ღ✿◈★,猛地坐起身ღ✿◈★,毯子滑落ღ✿◈★。看到是我ღ✿◈★,她眼神有些迷茫ღ✿◈★,随即迅速清醒ღ✿◈★,拉过毯子盖住自己ღ✿◈★,另一只手飞快地擦了下嘴角ღ✿◈★。
她看了一眼那杯热气腾腾的水ღ✿◈★,没动ღ✿◈★,也没说话ღ✿◈★,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ღ✿◈★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ღ✿◈★,一副继续工作的样子ღ✿◈★。但她的耳根ღ✿◈★,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ღ✿◈★,慢慢泛起一点可疑的红ღ✿◈★。
周五ღ✿◈★,集团开工会ღ✿◈★。这是春节长假后的第一个重要会议ღ✿◈★,中层以上都必须参加ღ✿◈★。我和何莹不可避免地要同场出现ღ✿◈★。
出门前ღ✿◈★,我在玄关穿鞋ღ✿◈★。何莹从主卧出来ღ✿◈★,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ღ✿◈★,化了淡妆ღ✿◈★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ღ✿◈★,看起来干练又冷淡ღ✿◈★。她看也没看我ღ✿◈★,径直走到穿衣镜前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ღ✿◈★,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皱褶ღ✿◈★。
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门ღ✿◈★,进了不同的电梯ღ✿◈★。我下到地下车库ღ✿◈★,坐进车里ღ✿◈★。小刘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ღ✿◈★,欲言又止ღ✿◈★。
车子驶出小区ღ✿◈★。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ღ✿◈★。手机震动ღ✿◈★,是董事长陈建国发来的微信ღ✿◈★,问我到了没有ღ✿◈★,说有几个事情要先碰一下ღ✿◈★。我回了个“马上到”ღ✿◈★。
开工会在大会议室ღ✿◈★。我进去时ღ✿◈★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ღ✿◈★。何莹坐在靠前的位置ღ✿◈★,旁边是几个其他部门负责人的太太ღ✿◈★,她们正低声说着什么ღ✿◈★,何莹脸上带着很浅的ღ✿◈★、敷衍的微笑ღ✿◈★。
我的位置在董事长左手边ღ✿◈★。坐下时ღ✿◈★,陈建国凑过来ღ✿◈★,压低声音ღ✿◈★,带着酒气和烟草味ღ✿◈★:“小周ღ✿◈★,跟莹莹怎么回事?闹别扭归闹别扭ღ✿◈★,大庭广众的ღ✿◈★,像什么话ღ✿◈★!你姨昨晚打电话问我ღ✿◈★,我都不好说ღ✿◈★!”
“没事最好ღ✿◈★!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ღ✿◈★,力度不小ღ✿◈★,“家和万事兴ღ✿◈★!莹莹性子是倔了点ღ✿◈★,你多让着点ღ✿◈★。大男人ღ✿◈★,要以事业为重ღ✿◈★,别为点家庭琐事分心ღ✿◈★!”
会议开始ღ✿◈★。冗长的报告ღ✿◈★,今年的业绩目标ღ✿◈★,新项目规划ღ✿◈★。我听得心不在焉ღ✿◈★,目光偶尔扫过何莹的方向ღ✿◈★。她坐得笔直ღ✿◈★,认真看着投影屏幕ღ✿◈★,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两笔ღ✿◈★。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ღ✿◈★。
中途休息ღ✿◈★。人群骚动起来ღ✿◈★,去洗手间ღ✿◈★,去外面抽烟ღ✿◈★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ღ✿◈★。何莹起身ღ✿◈★,似乎想去倒水ღ✿◈★。行政部的小李ღ✿◈★,一个刚结婚没多久的年轻姑娘ღ✿◈★,笑嘻嘻地凑过去ღ✿◈★:“莹姐ღ✿◈★,今天气色真好ღ✿◈★!这套西装好看ღ✿◈★!周总给你买的吧?你们俩真是ღ✿◈★,年会那天差点把我们吓死ღ✿◈★,还以为怎么了呢ღ✿◈★,原来是夫妻情趣呀ღ✿◈★!”
何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ღ✿◈★,热水差点溢出来ღ✿◈★。她迅速放下水壶ღ✿◈★,转过身ღ✿◈★,脸上那点敷衍的微笑几乎挂不住ღ✿◈★。
小李还在说ღ✿◈★:“就是嘛ღ✿◈★,周总平时那么疼你ღ✿◈★,谁不知道啊ღ✿◈★!肯定是莹姐你使小性子了ღ✿◈★,周总哄哄就好啦ღ✿◈★!”
何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ღ✿◈★。她抬眼ღ✿◈★,目光越过人群ღ✿◈★,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ღ✿◈★。那眼神里有难堪ღ✿◈★,有恼怒ღ✿◈★,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ღ✿◈★,像是被当众剥开伤口ღ✿◈★,还要强颜欢笑的刺痛ღ✿◈★。
旁边ღ✿◈★,陈建国正在跟人高谈阔论ღ✿◈★,声音洪亮ღ✿◈★:“……我常说ღ✿◈★,小周是我女婿ღ✿◈★,更是咱集团的顶梁柱ღ✿◈★!工作没得说ღ✿◈★!家庭也和睦ღ✿◈★,从来不用我操心ღ✿◈★!这男人啊ღ✿◈★,就得像小周这样ღ✿◈★,内外都摆得平ღ✿◈★!”
何莹猛地收回视线ღ✿◈★,对小李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ღ✿◈★:“没有的事ღ✿◈★。你们聊ღ✿◈★,我去下洗手间ღ✿◈★。”说完ღ✿◈★,几乎是逃也似的ღ✿◈★,快步走出了会议室ღ✿◈★。
散会后ღ✿◈★,我被陈建国叫住ღ✿◈★,又说了半天工作ღ✿◈★。等我走出会议室ღ✿◈★,外面天色已经暗了ღ✿◈★。走廊里空荡荡的ღ✿◈★,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ღ✿◈★。
我走到地下车库ღ✿◈★,找到自己的车ღ✿◈★。小刘不在ღ✿◈★,大概吃饭去了ღ✿◈★。我靠在车门上ღ✿◈★,点了支烟ღ✿◈★。尼古丁吸入肺里ღ✿◈★,稍微缓解了一些胸口滞闷的感觉ღ✿◈★。
这时ღ✿◈★,旁边车道驶过来一辆白色SUV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ღ✿◈★,是何莹的车ღ✿◈★。她停下车ღ✿◈★,却没立刻开走ღ✿◈★。车窗降下一半ღ✿◈★,露出她半张苍白的脸ღ✿◈★。她看着前方某处ღ✿◈★,眼神空洞ღ✿◈★,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ღ✿◈★。
她像是被吓了一跳ღ✿◈★,猛地回过神ღ✿◈★,看到是我ღ✿◈★,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ღ✿◈★,随即又被冷漠覆盖ღ✿◈★。车窗完全降下ღ✿◈★。
我绕到副驾驶坐进去ღ✿◈★。车里很干净ღ✿◈★,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茉莉花香ღ✿◈★,还有一股新车的皮革味ღ✿◈★。她没说话ღ✿◈★,启动车子ღ✿◈★,缓缓驶出车库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。
下班高峰ღ✿◈★,车流如织ღ✿◈★。车厢里沉默得令人窒息ღ✿◈★。收音机没开ღ✿◈★,只有轮胎碾压路面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ღ✿◈★。
绿灯亮了ღ✿◈★。她踩下油门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车子猛地窜出去一点ღ✿◈★,又赶紧稳住ღ✿◈★。她开车向来很稳ღ✿◈★,刚才那一下ღ✿◈★,显露出她心绪不宁ღ✿◈★。
“她跟你道歉了吧?那丫头……心里藏不住事ღ✿◈★,觉得是她多嘴才搞成这样ღ✿◈★。”何莹目视前方ღ✿◈★,语气没什么起伏ღ✿◈★,“我骂过她了ღ✿◈★。不关她的事ღ✿◈★。是我……是我自己选的ღ✿◈★。”
何莹沉默了一下ღ✿◈★。“嗯ღ✿◈★。她有个表姐住那附近ღ✿◈★,碰巧看到的ღ✿◈★。回来就当笑话讲给我听ღ✿◈★,说看到周总了ღ✿◈★,在那种老小区转悠ღ✿◈★,还跟杂货店老板聊天ღ✿◈★,挺稀奇ღ✿◈★。”她停顿了片刻ღ✿◈★,“她说ღ✿◈★,你看ღ✿◈★,他心里还是念着你们最开始的时候ღ✿◈★。你要是来硬的ღ✿◈★,他肯定舍不得ღ✿◈★。”
“我不知道ღ✿◈★。”何莹的声音低了下去ღ✿◈★,带着浓浓的疲惫ღ✿◈★,“周正ღ✿◈★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ღ✿◈★。跟你吵?你连吵架的时间都不给我ღ✿◈★。跟你谈?你永远在忙ღ✿◈★。冷战?我们好像已经冷了很久了ღ✿◈★。那天吴晓那么一说ღ✿◈★,我就像抓到了根救命稻草……我想ღ✿◈★,也许ღ✿◈★,也许用最极端的方式ღ✿◈★,能把你拉回来ღ✿◈★,能让我们都看看ღ✿◈★,这段婚姻到底成什么样子了ღ✿◈★。哪怕……哪怕是彻底撕破脸ღ✿◈★,也好过现在这样ღ✿◈★,不死不活地耗着ღ✿◈★。”
“我没想到你会签ღ✿◈★。签得那么快ღ✿◈★,那么……干脆ღ✿◈★。”她笑了一下ღ✿◈★,比哭还难看ღ✿◈★,“吴晓说得对ღ✿◈★,我高估了自己ღ✿◈★,也……误会了你ღ✿◈★。”
车子开进小区ღ✿◈★,缓缓停入车位ღ✿◈★。引擎熄灭ღ✿◈★,车厢里瞬间被更沉重的寂静笼罩ღ✿◈★。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光线惨白ღ✿◈★,照得她脸上毫无血色ღ✿◈★。
“何莹ღ✿◈★,”我解开安全带ღ✿◈★,没有立刻下车ღ✿◈★,“去老房子ღ✿◈★,是因为赵老板打电话ღ✿◈★,说楼上漏水ღ✿◈★,可能渗到我们原来那屋了ღ✿◈★,让我有空去看看ღ✿◈★。我那天正好在附近办事ღ✿◈★。”
“跟赵老板聊天ღ✿◈★,是因为他拉着我下棋ღ✿◈★,说我好久没去了ღ✿◈★。”我继续说ღ✿◈★,声音平静ღ✿◈★,“他说ღ✿◈★,你老婆好久没来买酸奶了ღ✿◈★,她最爱喝的那个牌子ღ✿◈★,现在不进货了ღ✿◈★,因为买的人少ღ✿◈★。他还问ღ✿◈★,你们是不是搬去大房子ღ✿◈★,就把我们老街坊忘了ღ✿◈★。”
何莹的嘴唇颤抖起来ღ✿◈★,她迅速别过脸ღ✿◈★,看向车窗外ღ✿◈★,但我还是看到ღ✿◈★,有一滴眼泪ღ✿◈★,飞快地从她眼角滑落ღ✿◈★,没入衣领ღ✿◈★。
“我念旧ღ✿◈★。”我推开车门ღ✿◈★,冷冽的空气涌进来ღ✿◈★,“但我更知道ღ✿◈★,有些东西ღ✿◈★,过去了就是过去了ღ✿◈★。靠‘念旧’是回不去的ღ✿◈★。”
身后ღ✿◈★,车里久久没有动静ღ✿◈★。直到我走进电梯ღ✿◈★,转过身ღ✿◈★,透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ღ✿◈★,看到那辆白色的SUVღ✿◈★,依然静静地停在车位上ღ✿◈★,亮着微弱的示宽灯ღ✿◈★,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ღ✿◈★。
春节一天天近了ღ✿◈★。街道两旁的灯笼挂了起来ღ✿◈★,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ღ✿◈★,小区物业也开始布置彩灯和春联ღ✿◈★。到处都是准备过年的热闹气氛ღ✿◈★,衬得家里愈发冷清ღ✿◈★。
我和何莹依然维持着那种冷淡而客气的“室友”模式ღ✿◈★。离婚协议签了ღ✿◈★,但谁都没提下一步怎么办ღ✿◈★,去民政局ღ✿◈★,或者找律师ღ✿◈★。那份文件ღ✿◈★,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ღ✿◈★,激起过剧烈的涟漪ღ✿◈★,然后沉入水底ღ✿◈★,表面恢复平静ღ✿◈★,只有当事人知道底下多了什么ღ✿◈★。
工作依旧忙碌ღ✿◈★。年底结算ღ✿◈★,新年规划ღ✿◈★,应酬不断ღ✿◈★。我尽量晚归ღ✿◈★,她似乎也默契地更晚回来ღ✿◈★,或者干脆睡在公司ღ✿◈★。我们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行星ღ✿◈★,偶尔交错ღ✿◈★,也迅速远离ღ✿◈★。
“周总啊ღ✿◈★,不好意思又打扰你ღ✿◈★!”老赵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急ღ✿◈★,“上次跟你说漏水ღ✿◈★,修是修了ღ✿◈★,但这两天不是化雪吗?好像又不行了ღ✿◈★!水渍从你家门缝底下渗出来了ღ✿◈★!我联系不上小何ღ✿◈★,只好又打给你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!你看能不能赶紧过来看看?这要是把楼下也泡了ღ✿◈★,可就麻烦了ღ✿◈★!”
挂掉电话ღ✿◈★,我犹豫了一下ღ✿◈★,点开何莹的微信头像ღ✿◈★。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ღ✿◈★,关于物业费ღ✿◈★。我打字ღ✿◈★:“老房子又漏水ღ✿◈★,赵老板打电话ღ✿◈★,我现在过去处理ღ✿◈★。跟你说一声ღ✿◈★。”
老房子在城西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里ღ✿◈★。楼体灰扑扑的ღ✿◈★,墙壁上爬着冬日枯黄的藤蔓ღ✿◈★。院子里有老人坐着晒太阳ღ✿◈★,孩子在光秃秃的花坛边追逐打闹ღ✿◈★。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味ღ✿◈★,和隐隐的煤烟味ღ✿◈★。
我的车开不进去ღ✿◈★,停在巷子口ღ✿◈★。刚下车ღ✿◈★,就看到何莹那辆白色SUV也到了ღ✿◈★。她停好车ღ✿◈★,下来ღ✿◈★。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ღ✿◈★,围着厚厚的格子围巾ღ✿◈★,素面朝天ღ✿◈★,看起来比平时年纪小些ღ✿◈★,也……柔和些ღ✿◈★。
楼道里很暗ღ✿◈★,声控灯时好时坏ღ✿◈★。熟悉的ღ✿◈★、混合着灰尘和旧物气味的空气涌来ღ✿◈★。爬到五楼ღ✿◈★,门口已经湿了一小片ღ✿◈★,浑浊的水渍从门缝下蔓延出来ღ✿◈★。
何莹从包里拿出钥匙——她居然还留着这里的钥匙ღ✿◈★。插进去ღ✿◈★,转动ღ✿◈★。锁舌弹开的声音有些滞涩ღ✿◈★。门开了ღ✿◈★。
客厅天花板洇湿了一大片ღ✿◈★,墙皮起泡ღ✿◈★、剥落ღ✿◈★,水珠沿着裂缝一滴滴往下淌ღ✿◈★,在地上聚成一小滩ღ✿◈★。家具上盖着防尘布ღ✿◈★,也湿了ღ✿◈★,颜色变深ღ✿◈★。地板翘了起来ღ✿◈★,踩上去吱呀作响ღ✿◈★。曾经米黄色的墙壁ღ✿◈★,现在布满难看的水渍ღ✿◈★,像一张哭花的脸ღ✿◈★。
何莹站在门口ღ✿◈★,一动不动ღ✿◈★。我看着她的侧脸ღ✿◈★,她的眼睛慢慢睁大ღ✿◈★,从震惊ღ✿◈★,到无措ღ✿◈★,最后蒙上一层浓重的ღ✿◈★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ღ✿◈★。她缓缓走进去ღ✿◈★,脚步很轻ღ✿◈★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ღ✿◈★。她伸手ღ✿◈★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潮湿起泡的墙皮ღ✿◈★,碎屑簌簌落下ღ✿◈★。
这里曾是我们的婚房ღ✿◈★。六十平米ღ✿◈★,小小的ღ✿◈★,却塞满了我们最初几年的记忆ღ✿◈★。墙上挂过我们的婚纱照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沙发上她曾蜷着看电视剧等我加班回来ღ✿◈★,餐桌上我们吃过无数顿简单的晚餐ღ✿◈★,也吵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架ღ✿◈★。后来有钱了ღ✿◈★,换了房子ღ✿◈★,这里的东西大多没搬走ღ✿◈★,只是盖上了布ღ✿◈★,仿佛随时可以回来ღ✿◈★。
“哎呀ღ✿◈★,这应该是楼上的暖气管子老化了ღ✿◈★,天冷一冻一化ღ✿◈★,就裂了ღ✿◈★!”赵老板跟进来看ღ✿◈★,连连摇头ღ✿◈★,“这老房子ღ✿◈★,不行了ღ✿◈★。你们看看ღ✿◈★,这墙ღ✿◈★,这地板……得好好修了ღ✿◈★。幸亏你们今天来了ღ✿◈★,不然更麻烦ღ✿◈★!”
“嗨ღ✿◈★,麻烦啥ღ✿◈★,都是老邻居了ღ✿◈★。”老赵摆摆手ღ✿◈★,又看看我们俩ღ✿◈★,欲言又止ღ✿◈★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ღ✿◈★,“你们俩……也好久没一起回来了ღ✿◈★。上次见小周ღ✿◈★,还是他自己来的ღ✿◈★。小何你更是ღ✿◈★,得有……两三年没见着了吧?上次见你还是来拿旧物ღ✿◈★,匆匆忙忙的ღ✿◈★。”
“这房子啊ღ✿◈★,不住人ღ✿◈★,就老得快ღ✿◈★,坏得快ღ✿◈★。”老赵像是自言自语ღ✿◈★,又像是有意说给我们听ღ✿◈★,“东西是这样ღ✿◈★,感情……估计也差不多ღ✿◈★。你们年轻人忙ღ✿◈★,我懂ღ✿◈★。可再忙ღ✿◈★,有些东西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该看看就得看看ღ✿◈★,该修修就得修修ღ✿◈★,不然等全烂透了ღ✿◈★,就真没法要了ღ✿◈★。”
何莹走到客厅中央差差漫画账号登录页面ღ✿◈★,环顾四周ღ✿◈★。她的目光掠过盖着白布的沙发ღ✿◈★,积了灰的电视柜ღ✿◈★,阳台上早已枯死的绿萝……最后ღ✿◈★,停在卧室虚掩的门上ღ✿◈★。
卧室更糟ღ✿◈★。水是从卧室天花板角落开始漏的ღ✿◈★,那里湿得最厉害ღ✿◈★,墙皮脱落了一大块ღ✿◈★,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ღ✿◈★。我们的婚床还摆在原来的位置ღ✿◈★,也盖着防尘布ღ✿◈★,现在布已经湿透ღ✿◈★,沉甸甸地搭在床上ღ✿◈★,水渍晕开一大片ღ✿◈★。
我没有进去ღ✿◈★,就站在客厅看着她颤抖的背影ღ✿◈★。心里某个地方ღ✿◈★,也像这漏水的天花板ღ✿◈★,被泡得发涨ღ✿◈★,发酸ღ✿◈★,湿漉漉地往下坠ღ✿◈★。
她哭得很克制ღ✿◈★,没有声音ღ✿◈★,只有肩膀无声的耸动ღ✿◈★。过了好一会儿ღ✿◈★,她才放下手ღ✿◈★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ღ✿◈★,转过身ღ✿◈★。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ღ✿◈★,但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ღ✿◈★。
她走到窗边ღ✿◈★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老旧的小区楼房ღ✿◈★。“周正ღ✿◈★,”她背对着我ღ✿◈★,忽然问ღ✿◈★,“你还记得我们刚搬进来那天吗?”
怎么不记得ღ✿◈★。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ღ✿◈★,终于攒够首付ღ✿◈★,买下这个小窝ღ✿◈★。虽然旧ღ✿◈★,虽然小ღ✿◈★,但那是我们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ღ✿◈★。搬家那天ღ✿◈★,手忙脚乱ღ✿◈★,她指挥着我搬这搬那ღ✿◈★,不小心碰倒了鞋柜ღ✿◈★,东西撒了一地ღ✿◈★,我们坐在地上笑了半天ღ✿◈★。晚上ღ✿◈★,我们躺在地板上的床垫上(床还没送来)ღ✿◈★,看着陌生的天花板ღ✿◈★,计划着这里要放沙发ღ✿◈★,那里要摆绿植ღ✿◈★,阳台要养花ღ✿◈★。她说要买一张大大的餐桌ღ✿◈★,可以请朋友来吃饭ღ✿◈★。我说要买个舒服的沙发ღ✿◈★,可以一起窝着看电影ღ✿◈★。
“那时候真傻ღ✿◈★。”她笑了一下ღ✿◈★,很短促ღ✿◈★,更像叹息ღ✿◈★,“以为有了房子ღ✿◈★,就是有了家ღ✿◈★。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ღ✿◈★,什么都会越来越好ღ✿◈★。”
“后来ღ✿◈★,房子越来越大ღ✿◈★,”她继续说ღ✿◈★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剥落的油漆ღ✿◈★,“东西越来越多ღ✿◈★,可家……好像越来越空了ღ✿◈★。我们的话ღ✿◈★,也越来越少ღ✿◈★。有时候我半夜醒来ღ✿◈★,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ღ✿◈★,会想ღ✿◈★,周正现在在哪儿?在加班?在应酬?还是只是……不想回来?”